面對同個大學畢業的Stewart Butterfield，我很難不想到家鄉。問起加拿大的創業環境，他說，啊，溫哥華這樣好的地方……一個答非所問的想家的人。非常可以理解。Panel Discussion的時候有人問起Web2.0對數位落差影響，有人說回饋社會，有人說硬體成本降低 ，Butterfield拿過麥克風，按著眉頭說：我不知道Flickr能為他們做什麼，我想他們要的是食物和衣服。

他就是一個那麼真實的人。放棄劍橋哲學系的博士候選人位置，Stewart想起許多年前在Vancouver Downtown的辦公室裡向下望，看見一個女人一邊講手機一邊過馬路，想到科技可以讓一個人在過馬路的同時，心思卻遠遠在另一個地方與人說話。他把手機拿到我和主編面前，說「你看，現在我們一起在手機螢幕前看照片，這是以前所不能的。現在我可以更輕易的讓你們看見我的世界，也只是這樣而已。」

在數位之前，在Second-Life或Sims之前，我們就開始虛擬世界。電視可以把真實世界帶到我們面前，也可以在我們面前虛構真實世界，網路亦然。我們的世界不過是意志構成的程式。一切不過取決於面對或背對。Stewart認為Flickr是世界的眼睛，也是借眼睛，看到透過別人眼球腦子的世界。Other people’s process of framing。

我想我們可以少一個哲學家，卻少不了Flickr。沒有人知道Flickr被併購了多少錢，雖然我們都知道是太少了。只是對一個誠實面對人生的人來說，多個零少個零或許並沒有那麼大的差別。重要的不過是用數位技術改善了文化的分享方式，面對世界，也看見了彼此。

Chat with Stewart

Intelligent Times：當Yahoo買了Flickr以後，在你生活上產生最大的改變是什麼？
Stewart：最大的改變應該就是搬去舊金山。最糟糕的改變是我住和工作的地方中間相距64公里，每天足足要花費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在世界上最醜的高速公路上。除此之外真的沒有什麼改變。我只有一台車，是油電的Prius，可以讓我省點油錢。老實說之前和之後我的生活除了工作，還是工作。我喜歡工作，我太太也喜歡工作，只是我們在不同部門。我負責管理Flickr，她則在整個公司的技術開發部門做事。

不只我的生活沒什麼改變，甚至我的工作夥伴也都是一樣的人。我們原本的十個工作夥伴，除了一個打算繼續唸書的，都和我們一起搬到舊金山。到舊金山以後我們又增加了十五個同事，但原本的員工也都還在。

他們都是加拿大人嗎？
不。有英國人、有澳洲人、三個加拿大和四個美國人。溫哥華是一個非常國際的城市。在我們搬到舊金山的同時，Flickr仍然在以每個月50%到60%的百分比在增長，當時我們又在找公寓，又要管理公司，又要為自己的男女朋友丈夫太太們辦身份、保險、重考駕照等等……當時真的是很辛苦。不過我想我們真的很珍惜和彼此一起工作的時光，我想每個人也都知道再要找到這個一個團隊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。
不只是經濟本身，這份工作的成就感也是非常吸引人的部份。我們就曾經收到一位48歲的家庭主婦寫給我們的信，說她在高中畢業以後就結婚，生子，一直忙於家事直到兒女都離開家了，她才發現只剩下她一個人。但因為有Flickr的關係，讓她可以在上面交朋友，分享興趣，於是她寫信給我們告訴我們Flickr是如何改變了她的生活。我想並不是每個工作都能給你這樣的成就感。

在併購前你有預期到後來的成長嗎？
這很難說。當日我們看現在的Flickr會覺得很樂觀，但二十二個月前的Flickr其實是很辛苦的，有時候還會有負成長，當時所有的家人和朋友都投資我們，但現在當然不同了。我想要為自己的公司訂上價格是最難的事情，但我可以告訴你，Yahoo出的價錢並不是最高的。但我們真的很喜歡Yahoo的人，當時我們和Yahoo裡面許多不同的人談，都是一些很聰明的人，同時也讓我們感受到他們的熱情和創新，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他們了解我們想做的事情。當然搜尋能力也是我們很注重的一環，我希望過了幾十年以後還能夠搜尋到現在的照片，我覺得這是很神奇的。

你覺得「標籤」（Tagging）會成為搜尋的主流麼？
你有看過我們的地圖標籤（Geotagging）功能嗎？它讓人們可以直接從地圖上找到想要的地區，然後察看所有與當地有關的照片。我還是覺得社群功能會是最主要的。標籤不會是唯一的方法。

其實Flickr剛開始時並沒有標籤的功能，是del.icio.us的Joshua Schachter告訴我的，當時我並不了解為什麼。後來他又再次跟我說了一次，那時我才終於懂了。其實Photo tagging剛開始是來自PhotoshopAlbum，是一個桌面應用軟體，不同點是它是個人管理的工具，而不是為了樂趣或給他人方便，或有什麼社群功能。

所以Flickr究竟是誰設計的？
無論是美術設計或軟體，幾乎都是每個人一起合作的成果，我們團隊很少單打獨鬥，都是大家一起討論出來的。使用者也幫了我們很多，不斷的給我們回應，告訴我們怎麼做會更好，所以Flickr從一開始就是以社群為中心的網站。其實就算是現在我們仍然一直在做改變，大概每個禮拜會有十個，只是都是很小的，不像我們剛開始會時常有重大的改變。

你一直都知道你想做一個Web 2.0的網站嗎？
Flickr是二月開始的，十月有了第一的Web 2.0座談，一直到那是事情才逐漸明朗化。Flickr在每個演講中被提及，那時我們才知道原來我們是個Web 2.0網站。

Flickr曾經在什麼時間點發生些重要的事情？噢，天啊，這很難。有太多時間點都是很重要的。去年七月的倫敦爆炸案的時候，前一天晚上正好我們主機從溫哥華搬家到舊金山的時候。沒想到半夜才搬好，馬上就發生這麼大的事情，流量也頓時衝高，想想還真是好險。其實一路走來，我觀察到一件有趣的事情，就是Flickr新聞性的提高。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，我們都能馬上接到各地直接傳來的訊息。像最近的泰國政變，我們在北美以為會有暴動或暴力事件，但卻在網路上發現這些當地人提供的照片。人們和路上的坦克合照，軍人在旁邊喝可樂，一種太平盛世的景象，也有種荒謬感。但這真的減少許多誤會，讓我們在第一時間見證到這些新聞現場。我的同事還因此特別做了個專輯，結合當地的podcast，這真的讓人很興奮。

你一定時常在網路上看照片嘍？哈哈，那大概是我每天唯一做的事情了吧。基本上就算花上一輩子也看不完這些照片。我是說真的，有時候真的很難停止。

併購以後有什麼技術上的革新嗎？如我先前說的，Yahoo的搜尋本來就不錯，尤其是內部的，這些年搜尋技術也一直有在增強，加上併購Overture以後，功能就更完善。Yahoo Map也很有幫助。

Nokia的合作呢？簡單來說就是可以立即把電話的照片上傳到Flickr上，界面也是Flickr做的。Yahoo有個很大的行動通訊部門，不過這個案子是我們自己和Nokia做的。現在手機的像素已經很好了，但是速度還是不是那麼快，但等這些技術性問題都解決以後，上傳照片到Flickr分享就會像打電話一樣自然。人們也會更容易與對方接觸，分享對方的世界，對方看到的視野，這也是我原本的所希望的。

Flickr有打算自己開發硬體嗎？
我想還沒有。但我們有很多合作案子，我想我們還是應該把自己的本份做好，讓其他人做他們擅長的事。

對中國有什麼計劃？我懂的中文有五句：好，你好。你忙嗎？不忙。我說普通話。我1989年就去過中國，當時我16歲，我有一個叔叔是做醫生的，去廣州的兒童醫院採訪，於是我的家人和我一起去拜訪他。當時我非常討厭我的高中時光，於是決定去中國學中文，但我們去拜訪的時候是春天，六月發生的天安門事件，我去的時候是九月。那真的是一個很糟糕的決定。第一是廣州沒什麼人說普通話，第二是在當時的情況下，是沒有當地人能夠與我們接觸的。我還記得那些學生通緝犯的名字寫在大字報上，抓到了就用紅筆劃去。但你心裡知道「抓到」其實就是「槍斃」了。那就是我唯一的中國經驗了。但我想現在應該變了很多了。當初連餐廳都還是國營的，大家為了去吃北京烤鴨去國營餐廳，坐在餐廳裡卻沒有菜，沒有菜大家還得坐在餐廳裡，一屋子人都喝茶，誰也沒鴨吃。

Flickr在中國有很多仿製品，但Flickr本身還沒有被禁。你還是可以在中國用英文界面的Flickr，中國是個很大的市場，但我還沒有真的想到什麼是針對這個市場做的。雖然Flickr在中國沒有被禁，在杜拜卻被禁了。當時Flickr在杜拜非常的紅，幾乎十分之一的人都有自己的Flickr，但後來也是因為發現有許多女人在上面放比較性感的照片，杜拜本身倒不擔心外國女人的性感照片，他們擔心的是他們本國女人的性感照片會被別人看見，自己的姐姐妹妹之類的。目前Flickr在中國還沒有問題，但如果觸碰到政治性議題就比較危險。但我很願意再回中國看看。